直到他们从花园另一个月门走出去,丁岁安才松了一口气。
这时却听徐九溪嗡声道:「舒服么?」
舒服?
咱夜探皇宫,搞的可是杀头买卖!
何来舒不舒服一说?
丁岁安疑惑低头一....方才一时著急,摁老徐脑袋时没怎么注意,竟把人家按在了腹下位置。两人大小历经数百场盘斗,什么样的体委不懂?
丁岁安想装糊涂也装不成,连连低声道歉,「不好意思,一时情急」」
老徐从来不是什么贞洁烈女,她擡起头时不羞不恼,反而风情万种的白了丁岁安一眼,骚唧唧道:「回去再收拾你~」
这他...…,正在办正事呢!
收一收味!
「先去哪儿?」
「先在寝宫外围看看~」
依照两人的计划,能直接窥视皇帝寝宫最好。
但外间虽传言吴帝无修为,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,他的寝宫必然是皇城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。所以丁岁安决定先在外围转转,试探一下守卫严密的程度。
两人借著花木、宫室掩护,避开几处岗哨,在一处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宫殿外停了下来。
这处宫室朱漆斑驳,砖缝中生出茵茵绿草,明显有段时间没有住人了。
但奇怪的是,孤零零建在一大片院子内的那座宫室内,却亮著一豆幽幽灯火。
并且,廊檐下的殿门外,一名披甲将军大马金刀坐在圈椅内.....看起来,是在守护殿内之人、也有可能是防止殿内那人逃走。
「那人是谁?」
徐九溪凝目看了片刻,低声问道。
丁岁安细瞧两眼,惊讶道:「龙卫军指挥使崔律!老上司」」
他本就出身龙卫军,龙卫军又兼著皇城宿卫之职。
有龙卫军军卒在皇城不奇怪,奇怪的是.搓.……到底是何人,需要崔律亲自保护、或者看守。「难道这里是便是吴帝寝宫?」
徐九溪趴伏在地,小声问道。
丁岁安又看了看周遭环境,最后目光落在那座破败宫室殿门的匾额上,轻声念道:「丽正...应该不是,我听姐姐讲过,丽正殿原是太子寝宫,已闲置二十余年。」
说罢,他有所察觉,转头看向徐九溪。
恰好,后者也刚好看向他,两人一个对视,异口同声道:「陈翊关在此处!」
二人很有默契,丁岁安一个眼神,徐九溪会意点头。
她旋即幻作一道虚影,攀附在草木之间游移至远处。
片刻后,自丽正殿十余丈外的空地边缘一掠而过,带起一股极为轻微、近乎枯叶摩挲的轻响。与此同时,端坐椅中闭目养神的崔律豁然睁眼,目光如电射向声响处...….身形已入猎豹般无声弹起,朝著那飘向谨身殿的虚影急追而去。
丁岁安静待两息,丽正殿外一片寂静。
他纵身一跃,三两步跃过空地,再足尖一点,如狸猫般轻巧翻上廊下横椽。
他模仿了徐九溪最喜欢的姿势,双腿勾住横椽,整个人倒挂而下,伸指在窗纸上轻轻一戳,而后屏住呼吸,凑眼看去。
殿内,孤灯如豆。
照亮盈盈数尺的范围。
只见.....陈翊颓然跪坐于地。
不过短短几个时辰,白日里还俊逸倜傥的朔川郡王,此刻已是形销骨立。
面色青灰,眼窝深陷,散乱鬓发间杂刺目灰自...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余岁。
但更让丁岁安吃惊的是,他怀里抱著的......孟氏。
双目紧闭、面色惨白,胸腔没有一丝起伏,更感知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。
这.
丁岁安稍作思索,腰腹发力一扭,轻盈无声的落在了地上。
随即将殿门推开一条缝隙,闪身入内。
此时枯槁的陈翊,大约已是心如死灰,竟对丁岁安的闯入没有任何察觉。
直到丁岁安走到他身前,遮住了光源。
被笼在丁岁安阴影中的陈翊缓缓擡头,迟钝目光在丁岁安脸上足足停留了三四息,似乎还没认出对方似得。
直到丁岁安蹲下,瞧著孟氏低声道:「嫂艘艘....被谁害了?」
一声「嫂嫂』仿佛唤回了陈翊的魂魄,只见他定定望著丁岁安,嘴唇一阵哆嗦,未语泪先流,「六、六弟...我害了谨姐姐,我....好悔啊!」
「哔啵~」
儿臂粗的大烛烛芯一声微响,吴帝缓缓睁开了眼。
短短一两个时辰,他身上那些可怖的恶臭溃烂痈疮竟已纷纷结痂,露出底下淡粉新肉。
原本剩了没几根头发的头皮上,宛若雨后春笋般冒出密匝匝的浓黑发岔。
面上深如沟壑的皱纹平复太半,青黑尸斑褪去,代之一种近乎妖异的红润。
整个人身上素绕著一股澎湃而古怪的生机...
「来人~」
一声低唤,床帐外马上响起了段公公的低应,「陛下,老奴在,可是要如厕?」
吴帝低低笑了一声,好像是因为段公公这句无心提醒,才让他想起今晚频繁如厕这个年迈特征之一并没出现。
这,很值得开心。
但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却让段公公紧张起来。
「朕这皇宫里来个客人,正气壁大阵为何没有示警?」
段公公一怔,他既没察觉有人闯宫,也没听到正气壁示警。
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吴帝却似一点也不担心,他擡起双手自脸前看了看,那双看向自己双手的眼睛,流露出极为满意、甚至自恋的神情。
比起两个时辰前犹如枯枝的双手,这双皮肉饱满、力量无穷的双手,无疑更令人欣慰。
边自我欣赏,边低声自语道:「袁丰民这酸儒,也不老实了...」
可就在这时,殿外忽地响起小太监入内、向段公公禀报的声音,「公公,催指挥使来了,询问陛下可还安好....」
段公公下意识道:「他不是在丽正殿守著么?怎么来了这里?」
「崔指挥使道,有人闯宫,他一路追赶至此.」
小太监话音刚落,便听明黄帷幔后吴帝不急不恼、不紧不慢道:「蠢货,崔律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