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卢阳王伏诛!弃刃者不杀!」
往日肃静的公主府门前,丁岁安单手高擎夏一流首级,任由淋漓血污顺臂流淌。
护在陈翊周围的亲卫不由自主后退一步....前有杀神,左右有武卫、神卫两军,此处已成死地。可即便是这在这般情况下,一名看似是亲卫头领的青年军卒四下看了看,猛地横刀胸前,强忍发颤声线,对袍泽喊道:「郡王待我等不薄!我等不知朝堂曲直,只知主辱臣死!弟兄们,此时此地,便是报效君王之时!」
残存亲卫闻言,心绪激荡翻涌,纷纷踏前一步。
甲胄铿然,如困兽最后一啸。
旁边,方才追击夏一流时追了个空的姜阳弋,面无表情瞧著那帮忠诚亲卫,缓缓擡起了右手。待右手落下,便是身后军卒冲锋之时。
这时,丁岁安却将夏一流头颅往地上一丢,走前几步,距离如林刀枪不足一丈时,那亲卫头领低吼道:「楚县侯!请停步,否则卑职便要不敬了!」
丁岁安瞧了他一眼,擡头看向神色恍惚的陈翊,缓缓道:「郡王,愿赌服输。都是我大吴好儿郎,莫再让他们枉自送命了。」
陈翊闻言,空洞眼神再度凝聚,他转头看了看护在左右的亲卫们,意义难明的笑了笑,道:「你们都放下兵刃吧,楚县侯素来爱护军中弟兄,他会设法保尔等一命。」
「郡王!」
亲卫齐齐回头,望向陈翊。
那一双双血红的眼睛,既有敬重,亦有悲痛,更有视死如归的坚毅。
陈翊和他们一一对视后,声音忽而转为严厉,喝道:「卸甲弃刃!连我的军令也不听了么!」有了这一声,亲卫才缓缓垂下了头颅,有人紧抿唇线,有人后头滚动。
「眶当~
不知是谁先弃了手中钢刀,紧接兵刃落地的声音便响成了一片。
瞧见亲军们放弃了抵抗,陈翊稍舒一口气,坐在马背上朝丁岁安一拱手,「拜托!」
这声拜托的意思,大概是说方才那句「他会设法保尔等一命』。
他似乎也没准备等丁岁安回应,自己说罢,突然毫无征兆的拔刀刎颈。
丁岁安早有准备,猛地掷飞手中刀鞘。
「眶当~
一毫不差的砸在陈翊臂弯内....钢刀落地。
陈翊不由大怒,斥道:「我自裁遂了姑母心愿都不成么!」
丁岁安却面色平静道:「殿下,要见你~」
子时正二刻。
望秋殿内灯火通明。
何公公立于兴国侧后,眉目低垂。
丁岁安立于下方一侧。
陈翊站在大殿中间,佩戴了篆刻了符祭的镇罡枷具。
大体上,几人都算平静,保持著应有仪态。
只有齐高陌一人...跪地以额抢地,涕泪横流,「殿下明鉴....老臣、老臣被卢阳王以家小性命相挟,不得不从啊。郡王年轻,也是受其蛊惑感...老臣所言句句属实,自知活罪难逃,老臣甘愿受罚。」哟嗬,好一个「活罪难逃』。
要知道,这句话通常会搭配前一句「死罪可免』来使用。
这老东西,觉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?
他和陈翊被押入望秋殿近一刻钟,兴国始终未曾开口,直到这时,才平静道:「依你所言,朔川郡王全然无过了?」
「这.」
齐高陌哪里听不出来,兴国这是在让他攀咬郡王。
他极快速的瞄了昂首立于此间的陈翊一眼,叩首颤声道:「郡王..……郡王他至孝,实在忧心圣体,方被夏一流这等奸人蛊惑,行.....行了糊涂事。但今夜事发前,郡王一再嘱咐,不可伤了殿下。可见其本心纯孝,绝非悖逆...」
听他依旧这般说,兴国好似也没了审问的兴致,只一摆手道:「何公公,送齐司业」
「送?』
就这么让我走了?
齐高陌明知此事概率不大,却依旧期盼擡头,正要狂谢兴国,却瞧见何公公手持一段白绫走了过来。哦,原来是这么个「送』啊!
齐高陌大骇,想要起身、却只觉浑身没了力气,瘫软在地。
「殿下....等等,老臣想起来了!朔川郡王有罪....」眼瞧维护陈翊换不来性命,他忽地嘶喊起来,眼中尽是近乎癫狂的求生欲,「不仅如此!郡王私下怨怼陛下久矣,曾有数次大不敬之言。他....他还要谋害怀丰郡王、楚县侯..」、
眼瞧兴国公主没有任何表示、何公公脚步也越来越近,齐高陌声音愈加凄厉,「还有,他还计划除掉隐阳王、李尚于书...还有,还有以厌胜之术谋害殿下....」
也不再管真的假的,口不择言,要将所知所疑甚至凭空臆测都倒个干净,只求换得一丝生机。可兴国依旧不吭声。
何公公已熟稔的将白绫套在了齐高陌的脖颈之上,他也只顾一遍又一遍的往陈翊身上安插罪名,竞没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。
「殿下...殿下...老臣可向刑部、向大理寺、向西衙交待朔川郡王各种罪.....殿下,老臣可做证人,必帮殿下将朔川郡王谋逆一事办成铁案...殿下,:..」
何公公猛地用膝盖一顶齐高陌后背,后者吃痛,下意识呼气的同时弓起了背,何公公适时一绞。左右两手同时发力,将齐高陌最后未能说出口的话语变作嘶声。
齐高陌面皮瞬间涨成骇人紫红色,眼珠暴突,额角青筋浮现。
他双手本能抠向颈间白绫,却是徒劳。
双腿胡乱蹬踹,喉间只剩破碎的「呃呃』气音,身子剧烈扭动、抽搐。
何公公面不改色,双臂稳如铁箍。
不过百息,那挣扎力道便迅速弱了下来.....最终归于宁静。
兴国也不急著让人处置齐高陌尸首,反而目光复杂的看向了陈翊,似叹似痛的轻声道:「翊儿,你说,该让姑母如何处置你?」
即便刚刚亲眼目睹了齐高陌被缢死,陈翊也不见慌乱,闻言反而讥笑一声,先看了丁岁安一眼、再看向兴国,「姑母,事已至此,何必再惺惺作态.....你想为你儿谋江山,我要为我陈家护社稷,成王败寇,杀刮随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