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着陈万驰拼死签下的一系列赊账协议,一期楼盘的地基顽强地、一寸寸地打下了。
靠着林观潮精准的市场定位、前期“槐园”故事积累下的一点良好口碑和果断的、低于市场预期的价格策略,一期楼盘刚刚达到预售条件,便出乎意料地迎来了第一批真正掏钱认购的客户。
虽然数量不多,但这第一批宝贵的回款,就像久旱龟裂的土地上降下的第一场甘霖,虽然细小,却足以滋润希望的种子,让几乎停滞的公司财务齿轮,重新发出了艰涩却充满生命力的转动声。
最危险的资金链断裂危机,他们咬着牙,凭借着智慧和勇气,暂时挺过去了。
那天晚上,当最后一笔急需支付、否则第二天工地就要停摆的材料款,靠着刚刚到账的第一批预售回款成功支付出去后,陈万驰和林观潮几乎是互相搀扶着,回到了他们那个简陋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安稳的“家”。
两人瘫坐在那张旧沙发上,谁都没有力气先开口说话,极度的身心疲惫后,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,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、不敢大声喘息的轻松。
过了很久,窗外的霓虹灯都次第亮起,林观潮才望着窗外工地上为了赶工期而亮起的探照灯光柱,忽然极其轻声地、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:“好像……应该庆祝一下。”
陈万驰下意识地、喉咙干涩地附和点头:“是啊……该……是该喝一杯。”
话一出口,两人同时愣住了,空气瞬间凝固。
几乎是下一秒,陈万驰像是被蝎子蜇了一样,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,带着一丝哭腔:“不喝!再也不喝了!一口都不许喝!谁都不许喝!”
他想起医院里她苍白如纸的脸,想起垃圾桶里那团刺眼的带血纸巾,想起守在她病床边时那种心脏被一只冰冷大手死死攥住的、几乎要窒息的恐惧。
林观潮看着他紧张过度、近乎应激反应的样子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,一丝极淡、却真实无比的笑意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,慢慢从她疲惫却清亮的眼底扩散开来,逐渐蔓延到苍白的嘴角。
那笑容里,有深深的理解,有被人在乎的暖意,还有一点点被他如此笨拙而强烈地在意着、保护着的、微妙的触动。
“好,不喝。”她顺从地、轻声回应,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,“那……我们做点别的。比如,煮点热汤?你晚上急着回来,肯定也没吃什么。”
陈万驰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神经,这才一点点松弛下来,忙不迭地点头,像是生怕她反悔:“对,煮汤!家里还有排骨和冬瓜,我记得……我记得你喜欢喝清淡的冬瓜排骨汤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已经快步走向厨房,打开冰箱门仔细查看。
林观潮没有纠正他。
她其实心里很清楚,陈万驰自己的口味,更喜欢喝浓郁些的、汤色奶白的,比如番茄牛尾汤或者莲藕排骨汤。
但这些年一起吃饭,他总是不自觉地迁就她的口味,记得她偏好清淡、少油,久而久之,仿佛这也成了他根深蒂固的习惯。
这种细微的、日常的、无需言说的互相迁就与深入骨髓的了解,早已像空气一样,渗透进他们共同生活的每一个缝隙,成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。
厨房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、清洗食材的窸窣声、刀切在案板上富有节奏的笃笃声,以及不久后,水煮沸了咕嘟咕嘟的、令人安心的轻柔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