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昏黄的光线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。
林观潮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深色长裤,长发披肩,手里似乎拿着几份文件。
秦纵言微微低着头,正在跟她说着什么,神情专注,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,手势优雅。
他穿着得体,气质干净斯文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陈万驰永远无法企及的、属于校园和书斋的儒雅从容。
而自己呢?陈万驰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衬衫,松垮的领带,手里拎着邋遢的西装外套,浑身散发着烟酒混杂的颓靡气息,脸颊可能还因为酒精泛着不正常的红。
一个是从酒桌上下来、满身江湖尘土的醉鬼,一个是象牙塔里走出来、风度翩翩的读书人。
这对比,惨烈得让他几乎无地自容。
一股尖锐的酸涩,混合着之前在酒局上被激起的憋闷和自卑,猛地冲上喉头,堵得他呼吸不畅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将自己隐在路边一棵大槐树的阴影里,不想让那两人发现。
他就那么站着,眼睛死死盯着路灯下那幅在他看来“和谐”到刺眼的画面,感觉秋风像小刀子一样,刮过他发热的脸颊和发冷的胸膛。
他甚至能想象出秦纵言在跟林观潮讨论什么——肯定是那些他听不懂的宏观经济、政策走向、学术理论,是另一个他完全无法进入的世界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分钟,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秦纵言似乎说完了,对林观潮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了。
林观潮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,才转身准备上楼。
陈万驰又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,用力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,试图驱散身上的酒味,也平复一下翻腾的心绪。
直到觉得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一些,呼吸也顺畅了,他才从树后走出来,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向单元门。
推开虚掩的房门,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林观潮果然还没睡,她坐在客厅那张兼做书桌的旧方桌前,台灯亮着,面前摊着好几份报纸、文件和笔记本。
听到开门声,她抬起头,看到是他,眉头立刻微微蹙起。
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,放下手里的笔,“又灌你酒了?不是说了量力而行吗?”
她站起身,走过来,离得近了,果然闻到他身上的酒气,眉头蹙得更紧,“你再不回来,我都要出去找你了。”
若是平时,听到她这样带着关切的责备,陈万驰心里会是熨帖的,甚至有点隐秘的欢喜。
可此刻,他满脑子还是楼下那一幕,以及酒桌上那些关于海南的狂热议论和关于他们关系的调笑。
她的关心,落在他敏感又别扭的心绪上,只是让他更加烦躁,又……因这烦躁而对自己生出一丝厌恶。
他沉默地走进来,把手里的西装外套扔在旁边的椅子上,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那包捂得温热的糖炒栗子,递到她面前,动作有些粗鲁。
“给你带的。还热。”他声音沙哑,没什么情绪。
林观潮愣了一下,接过油纸包,指尖触到那温热的温度,再看看他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眼眶,心里那点气恼消了一些,化成了无奈和一丝怜惜。
“你先去洗个澡,一身酒味。”她语气缓和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