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,就凝固在脸上,化为一片空白和难以置信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陈万驰刚才坐的位置,那里只剩下歪斜的椅子、狼藉的酒液和碎片。她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摔碎的杯子猛地扎了一下。
她……完全没有预料到。
她的心思刚才还在那些宏大的议题、未来的蓝图、微妙的人际应酬上打转。
陈万驰?他一直很安静,甚至有些过于安静。
她注意到他劝阻自己喝酒,也只当作是他一贯的、略带笨拙的关心。
他什么时候……积累了这样汹涌的、足以摧毁体面的情绪?
她从未见过他在人前如此失控。
他一直像个最坚固的盾牌,沉默地立在她身后,承担一切风雨,从不会将自己的脆弱与阴霾暴露于人前,更别提是这样激烈的、近乎孩子气的爆发。
包厢里落针可闻。
封明宪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,脸上的得意和笑容僵住,显得有些滑稽。
牧隋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,餐巾捏在指间,他看了一眼门口,又看向林观潮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。
黎朔试图缓和气氛:“陈总这是……喝多了吧?脾气还挺大。”语气里带着轻慢。
牧隋没说话,只是将餐巾慢慢叠好,放在一旁。
黎朔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“要不……我去看看?”
林观潮却在这时猛地回过神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息似乎将她从短暂的震惊中拉扯出来,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,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。
她站起身,动作不急不缓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抱歉,失陪一下。”她对在座的三人说道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“观潮,”牧隋开口,声音沉稳,“让服务员去处理吧,或者,黎朔去看看也行。你留下,我们刚才说的那个政策细节……”
封明宪也连忙说:“是啊观潮,别管他,扫兴。说不定自己找个地方冷静去了。”
林观潮摇了摇头,脸上甚至重新浮现出一点极淡的、礼节性的笑意,但那笑意未达眼底:“不了,我去看看。你们继续,不用等我。”
她语气温和,却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。
他们都知道,林观潮一旦做了决定,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她不再多言,步履从容却坚定地走向门口,拉开那扇刚刚被粗暴关闭的门,走了出去。
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包厢内三个男人复杂的目光。
门内,牧隋靠回椅背,拿起酒杯喝了一口,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,眼底是一片深沉的思量,以及一丝对那个拂了他面子、狼狈退场的“泥腿子”混合着不屑与某种更深沉忌惮的复杂情绪。
封明宪撇了撇嘴,但眼神里却没了刚才的飞扬,反而多了点不确定。
黎朔则有些坐立不安,目光频频瞟向门口,心中对陈万驰这种激烈行为有些不以为然,却又隐隐感到一种莫名的威胁。
那个人,毕竟拥有着他所没有的、与林观潮共同度过的漫长岁月。
而岁月本身,有时就是最厚重的壁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