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腰挺得笔直:
“公爷责罚,属下毫无怨言!”
“毫无怨言?”
林川打量了他两眼,
“你陈疯子什么时候这么没脾气了?往日里,谁要是多说你一句不是,你都能撸起袖子跟人拼命,今日罚你绑在这儿,倒是学会逆来顺受了?”
这话一出,周围铁林谷和西陇卫的将官们忍不住嘴角一抽,差点笑出声来。
他们跟了林川时间这么久,自然清楚公爷这套路。先把人往死里压,再一把拎起来。被拎起来的人,记得最牢。
可盛安军那帮家伙,明显还没摸清门道。一个个脸绷得跟石板似的,眼珠子都不敢乱转,生怕公爷下一句点到自己头上。
陈默脸涨得通红,咬着后槽牙,没明白公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。
是要接着罚?还是……
“我罚你,不是存心跟你过不去。”
林川把玩笑劲儿收了,目光一沉,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。
那眼神跟刀似的,谁被扫到,谁的脖子就一紧。
“都给老子把耳朵竖起来!”
“第一件事。”
林川低下头,看着陈默。
“我派你去太州,让你把谢先生一家平平安安带出来。这差事,你办了。人救出来了,一个不少,办得漂亮。”
陈默听到这句,胸口那口气稍微松了松。
“但你完成差事以后呢?”
林川的声调陡然拔高。
“你他妈带着四十几个弟兄,掉头又钻回太州城!”
陈默一愣,张嘴想解释:“公爷,我当时是想——”
“我让你说话了?”
陈默牙一咬,半句话硬生生吞回去。脑袋低了低,不吭声了。
林川向前一步,站到他跟前。
“你陈默有本事,我林川从来没否认过。单论骨子里的狠劲儿,在场没几个人比得过你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替你手底下那四十几条命想过?”
林川说着,抬手朝那群弟兄指了指。
“他们跟着你走,是因为信你。你说往东,他们不往西。你说杀进去,他们二话不说提刀跟你冲。”
“——可你凭什么拿他们的命去赌?”
这话劈下来,底下有几个弟兄原本挺着脖子、脸上还挂着不服气的,脖子矮下去了。
“第二。”
林川冷哼了一声。
“你一个人闯镇北王府。事先不做部署,不安排接应,不留退路。外头四十几个弟兄等着你,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处境?”
“进不能进,退不能退,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”
林川蹲下来,看着陈默的眼睛。
“陈默,你勇猛,你讲义气。但你他妈的现在是什么?是老子手下的千户!是暗稽司的主事!”
“你有胆子去死,有本事逞英雄。可你问过身后那帮弟兄了吗?”
“你问过他们,愿不愿意看着你去送死?”
“你问过他们,没了你这个疯子,他们往后怎么办?”
“你问过你家里那口子,你死的时候,她疼不疼?”
“孤儿寡母的怎么办?!!”
陈默的眼眶顿时红了。
他嘴唇哆嗦了两下,胸口起伏了好几回,才压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属下知错。”
他重重磕了个头下去。
“恳请公爷责罚。”
林川看着陈默的脑袋,半晌,他站起身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解绑。”
亲卫赶紧上前解开绳子。
陈默站起来,红着眼,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。
林川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。
帐外那几十号人,方才还有零星不服气的,这会儿一个个跟钉在地上似的,大气也不敢出。
“你们都记清楚了——”
“穿上这身甲,你们首先是军人。军人的天职是听令行事,不是逞匹夫之勇,不是拿自个儿的命图痛快。”
“勇猛不怕死,那叫底气。不过脑子就往前冲,那叫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碾过去。
“老子不怕你们上阵拼命,老子怕的是,你们拼完了命,你们的爹娘、婆娘、娃娃,找到老子跟前来,问老子一句:'他死的时候疼不疼?'”
“这话,老子接不住。”
底下鸦雀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