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一出,好几个人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“万一六皇子真是我父王的种呢?万一我父王真要拿北疆的命去换一把龙椅呢?”
赵景渊自己把话说了出来。
赵景岚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有点看不懂自己这个大哥,到底想做什么。
“至于六皇子是谁的种……”
赵景渊轻描淡写地开口,“我不知道,也无所谓。”
赵景岚心头一震。
他没想到赵景渊会这么说。
他以为赵景渊会否认,会辩解,会拍着胸脯说那是胡说八道。
但赵景渊说他无所谓。
这是最无法反驳的一句话。
“我父王是什么人,你们比我清楚。二十年前在北疆啃沙子的时候,在座有些人就跟着他了。”
赵景渊的目光,落在人群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卒身上。
“他要是真想当皇帝,十年前就该反了。那时候朝廷拿什么挡他?拿那群连马都不会骑的京营禁军?”
没人说话。但有些人的眼神松动了。
这话有道理。
十年前镇北军兵锋最盛的时候,赵承业手握数十万精锐,北拒鞑子,回头就能南下。
“他没反。他守了二十年。”
赵景渊继续道,“为什么?因为他姓赵,这天下也姓赵。他守的不是哪个皇帝的江山,是赵家的江山。”
赵景岚在后面冷笑出声:“说得好听。”
赵景渊没回头。
“好不好听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弯下腰,把地上那枚兵符捡了起来。
他把兵符上的血污在袖口上擦了擦,攥在手心里。
“父王把兵符交出来,不是给你造反用的。是让张怀远试你。”
他把兵符举起来,
“试完了。你没过关。”
赵景岚脸上的笑终于凝固了。
被试探这件事,比被打败更让人难堪。
你以为你在下棋,其实你是棋子。你以为你掀了桌子,其实桌子根本不是你的。
“至于六皇子的事——”
赵景渊把兵符擦了擦,揣进了怀里。
“二弟,你今晚当着几千号人的面说出来,用意我明白。但你想过没有,就算是真的,又怎样?”
赵景岚一怔。
“父王有几个儿子,那是父王的事。”
赵景渊笑道,“跟在场的弟兄们有什么关系?弟兄们吃的是镇北军的粮,拿的是镇北军的饷,守的是北疆的关。”
“谁当世子,谁坐王位,那是父王决定的事情。”
他环顾四周。
“但有一条——谁敢拿弟兄们的命去赌自己的前程,谁就是镇北军的敌人。”
这句话,砸得帐外那些兵卒心头一震。
赵景渊说完这话,沉默了两息。
然后他转回身,看着赵景岚。
“二弟,回去吧。”
语气又变回了那个温吞吞的大哥。
“父王说了,可以不追究。这话,我再替他说一遍。你信也好,不信也好。路是你自己走的。”
赵景岚站在尸体堆里,满身是血,看着他这个大哥。
他忽然觉得很陌生。
不是因为赵景渊说的那些话。那些话其实漏洞不少,经不起细想。六皇子的事他避重就轻,四两拨千斤,根本没有正面否认。
让他觉得陌生的,是赵景渊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得意,甚至没有胜利者该有的快感。
有的只是一种很深的、看不见底的东西。
赵景岚在战场上摸爬了十几年,见过无数种眼神。
杀气的、怯懦的、疯狂的、绝望的。
但这种眼神,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。
赵承业。
他的父亲。
赵景岚浑身冰冷,他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大哥。”
“嗯?”
“装了这么多年,累不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