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的子时,血池的黑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陈巧倩穿着夜行衣,手里握着枚小小的铜镜——那是她用圣女玉佩换来的破幻镜,能照出阵中的真实路径。三百个青阳城汉子跟在她身后,手里的破阵锥闪着寒光,王铁匠的儿子小铁蛋才十五岁,背着爹给的大铁锤,走路还打晃,却死死攥着陈巧倩给的平安符。
“前面是‘颠倒阵’,跟着我的铜镜走,千万别踩青砖。”陈巧倩压低声音,铜镜照出的光晕里,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浮现出无数尖刺,青砖下全是翻滚的毒液。她脚步轻盈,像只熟悉路径的猫,每一步都踏在毫不起眼的石板缝隙上。
小铁蛋不小心踩错一步,眼看就要坠入毒液池,陈巧倩突然回身,用腰间的绳索将他拽了回来,自己却因为惯性撞在石壁上,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——那是三日前中箭的旧伤。
“圣女……”小铁蛋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叫我巧倩姐。”她揉了揉肩膀,铜镜的光扫过他的脸,“别怕,跟着我,咱们能活着回去吃张婶的豆浆。”
血池中央的石碑上,七根镇魂钉泛着血光,噬魂兽的嘶吼从池底传来,像无数婴儿在哭嚎。玄烨果然不在,他大概以为没人敢闯血池,只留了些修为低微的修士守阵。陈巧倩用破幻镜照出守阵修士的位置,青阳城的汉子们像猎豹般扑过去,没等对方呼救就用布团堵住了嘴——他们记得陈巧倩的话,这些人里或许有被迫的。
拔镇魂钉的过程比想象中难。钉子被血雾黏住,每拔一根,噬魂兽的嘶吼就更凶一分,池底的血水翻涌着,竟凝聚成只巨大的鬼爪,朝着最近的小铁蛋抓去。
“小心!”陈巧倩将铜镜掷向鬼爪,铜镜爆发出刺眼的光,鬼爪被灼伤,发出凄厉的惨叫。但铜镜也应声碎裂,她的嘴角溢出鲜血——破幻镜与她心神相连,镜碎则伤魂。
“巧倩姐!”小铁蛋哭喊着,用尽全身力气将破阵锥砸进最后一根镇魂钉的缝隙里。
“轰——”七根钉子同时飞出,血池像沸腾的开水般炸开,噬魂兽的真身暴露出来——那是团由无数魂魄凝聚的黑影,此刻失去束缚,疯狂地撕咬着周围的一切,包括那些守阵的神宗修士。
“快走!”叶辰的声音从入口传来,他带着人在外围接应,“玄烨回不来了,我让人烧了他的传送阵!”
陈巧倩最后看了眼血池,那些被噬魂兽吞噬的修士里,有几个曾在她小时候偷偷给过她糖吃。她闭了闭眼,转身跟着众人往外跑,小铁蛋牵着她的手,少年的手掌滚烫,像团小火苗,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。
回到青阳城时,天刚蒙蒙亮。张婶果然在界门等着,见他们回来,立刻端出一大锅热豆浆,看到陈巧倩苍白的脸,舀了碗稠的递过来:“快喝点,补补气血。”
陈巧倩接过碗,豆浆的热气模糊了视线。她看到青阳城的百姓站在街道两侧,没人说话,却都对着她点头,卖菜的阿婆还往她怀里塞了把青菜,梗上还带着露水。
“以后……还能留在这吗?”她小声问叶辰,声音带着不确定。
叶辰指着不远处的桃林,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间新搭的木屋,屋前晒着刚采的草药——是陈巧倩这几日帮忙晒的。“张婶说,屋里的药架还空着,等你来填。”
陈巧倩低头喝着豆浆,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。她想,或许玄烨说得对,她确实有软肋了。但这软肋,比圣女的身份、比无上的修为,都要温暖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