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如潮水般退去。
天狼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扣在莉娅颈间的利爪已经松了大半。
他的眼眶通红,脸上湿漉漉的,不知是汗还是泪。
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公主。
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沾满了灰尘,唇色苍白如纸,双眼紧闭,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她在之前的混乱中早已昏厥过去,对周遭的一切毫无知觉。
她不知道挟持她的男人在想什么,不知道自己的脖颈正被利爪紧扣,更不知道这场因百年前的血债而起的风暴,正将她推向生死的边缘。
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昏睡着,像一只蜷缩在暴风雨中的雏鸟。
天狼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,吐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。
三千七百二十三条人命。
他找了百年,查了百年,等了百年。
如今,真相就在眼前。
“血魔族……”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眼底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。
有仇恨,有悲愤,有挣扎,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精灵女皇,声音嘶哑如砂石碾磨:
“那血魔族屠我全族之时,曦月公主,您的侄女!她做了什么?”
女皇沉默了。
“她可曾阻止?可曾求情?可曾有过半分不忍?”
沉默。
“她可曾偏过头去?可曾闭上过眼睛?可曾流下过一滴眼泪?”
依旧是沉默。
天狼惨然一笑,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不甘,更多的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。
“好一个曦月公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阵风,却比任何嘶吼都让人心碎,“好一个精灵族皇室。”
他的利爪再度收紧,可这一次,那力道里少了几分杀意,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的目光扫过怀中昏迷的莉娅,那张安静的小脸上,依稀能看出当年那银发女人的轮廓。
“三千七百二十三条人命,女皇。”他望着精灵女皇,一字一顿,“今日,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。”
天狼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死死盯着精灵女皇,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。
百年的血仇,百年的追索,百年的煎熬!
此刻,全部化作了一个念头。
报仇!
哪怕曦月已死,哪怕那血魔族已死,可精灵族皇室还在,精灵族女皇还在,这百年的包庇与掩盖,总要有人来承担!
这个女孩不是...
至少当初不是她...
“好一个精灵族皇室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石碾磨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剜出来的,“好一个曦月公主。好一个女皇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皇城,扫过那些受伤倒地的精灵族人,扫过远处噤若寒蝉的各族选手。
最后,落在女皇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。
“今日,我夜狼一族三千七百二十三条冤魂,便向女皇讨个公道!”
话音未落,他动了!
扣在莉娅颈间的利爪瞬间松开,昏迷的小公主被他轻轻推向一侧,稳稳落在废墟的碎石上。
而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,裹挟着滔天杀意,直扑精灵女皇!
寰宇境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。
天狼周身灵力如火山喷涌,暗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,化作一头仰天长啸的巨狼虚影。
那巨狼双目赤红,獠牙森白,周身缠绕着百年来积郁的仇恨与悲愤,携毁天灭地之势,朝女皇碾压而去。
“来得好。”
精灵女皇眼底寒芒一闪,不退反进。
她玉手轻抬,圣树顶端的鎏金光芒瞬间汇聚,化作一柄通体璀璨的光剑。
剑身流转着万年圣树的纯净灵力,剑锋所指之处,空间都被割裂出细碎的裂隙。
她没有闪避,没有取巧,而是正面迎了上去。
两位绝世强者的碰撞,在这一刻爆发。
“轰——!”
天狼的巨狼虚影与女皇的光剑轰然相撞。
狂暴的灵力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,废墟上的碎石被震得腾空而起,又在半空中被余波碾成齑粉。
圣树的枝叶簌簌作响,鎏金光芒忽明忽暗,连大地都在这一击之下微微颤抖。
那些观战的各族选手、精灵族战士,被这恐怖的余波逼得连连后退,修为稍弱者更是面色苍白,气血翻涌。
林东方抬手布下一道灵力屏障,将身后的族人护住,眉头紧锁地望着场中那两道交锋的身影。
“天狼,你疯了!”凌峰厉声喝道,想要上前,却被两人的战斗余波逼退。
天狼充耳不闻。
他的眼中只有女皇,只有那个代表了精灵族皇室、代表了百年包庇与掩盖的女人。
一拳,两拳,三拳。
每一拳都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,每一拳都倾注了百年血仇的悲愤。
他的攻势如狂风暴雨,不留余地,不计代价。
因为他知道,这是自己此生唯一的机会,也是最后一战。
精灵女皇从容应对。
她的剑法精妙绝伦,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卸去天狼的拳劲,每一次格挡都为后续的反击埋下伏笔。
她守得滴水不漏,却也没有急于反攻。
她太清楚了,天狼这是在燃烧本源、透支生命换取短时间的爆发。
这样的攻势,撑不了多久....
果然,三十招过后,天狼的攻势开始出现破绽。
他的拳速慢了半拍,脚步也多了几分踉跄。
那巨狼虚影的光芒开始黯淡,周身翻涌的灵力也渐渐稀薄。
燃烧本源的代价正在显现。
他的经脉在灼烧,气血在枯竭,生命力在飞速流逝。
可他依旧没有停。
哪怕嘴角溢血,哪怕浑身颤抖,哪怕意识已经开始模糊——他依旧在冲锋。
像是在告诉所有人,夜狼族的战士,只会死在冲锋的路上。
精灵女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有惋惜,有无奈,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决绝。
“够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如暮鼓晨钟,震得天狼身形一滞。
就在这一滞的瞬间,女皇动了。
她的身形如鬼魅般闪过天狼的拳锋,光剑横转,剑脊重重拍在天狼胸口。
“噗——!”
天狼如遭雷击,整个人倒飞出去,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,重重砸在废墟之上,将那本就破碎的地面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。
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发现自己浑身骨骼都在哀鸣,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,剧痛难忍。
精灵女皇居高临下地望着他,光剑在手,剑尖直指他的心口。
圣树的光芒在她身后流转,将她衬托得如同审判众生的神明。
“天狼,你毁我皇城,伤我子民,挟持我族公主,今日,又当着天下英雄的面,对本皇出手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,没有半分温度,“你可知罪?”
天狼惨然一笑,嘴角的血迹顺着下颌滴落,染红了身下的碎石。
“知罪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却字字如铁,“我夜狼一族三千七百二十三条人命,百年来无人问津,无人伸冤,无人给一个公道!女皇,你又可知罪?”
女皇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,转瞬便被冷冽覆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