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么……走了?
如此干脆利落?
甚至有点……虎头蛇尾?
可在他的心里,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。
一种本能的警惕感在心头盘旋不散。
如果是换作自己,费尽心思潜入教会重地,目标明确地寻找某样极为重要的东西,结果却被人抢先一步截胡了……
就算不能、也不想在这里把事情闹大,也绝不该这么轻易地、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。
至少,也会在附近隐蔽处再观察一段时间,或者留下些后手,看看是否有“黄雀”藏在后面。
除非……!
梁羽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
除非对方是在“以退为进”!
假意离开,实则是想用这个办法,将可能藏在暗处的、取走了东西的人——也就是他自己——给“引”出去!
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战术。
制造安全离开的假象,让躲藏者以为危险解除,放松警惕,主动现身或离开藏身处。
而猎人,则可能就潜伏在不远处的某个更加隐蔽的角落,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这个可能性,非常大!
尤其是对方刚才表现出的那种冷静、果断与经验丰富的特质,完全有可能做出这样的布置。
想到了这一点,梁羽也不着急离开了。
反而,他更加沉下心来,就像之前一样,将自己的呼吸、心跳、乃至生命体征都降到了最低,同时,那张无形的魔力感知网再次悄然张开。
不是为了大范围探查,而是聚焦在藏书楼内部,尤其是楼梯口、窗户、以及几处最适合观察和伏击的阴影位置。
他打算慢慢等着。
这事情如果是自己判断错误,无非是多浪费一点时间在这里隐藏。
对于经历过追杀、精神高度紧绷的他来说,这点耐心还是有的。
但如果要是真的……那么贸然现身所引起的动静,怕是不会小。
不仅可能与那神秘黑衣人爆发冲突,更可能将整个教会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,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。
时间,在这种无声的对峙与等待中,再次变得缓慢而凝重。
月光透过彩窗投下的光斑几乎不再移动,空气中的尘埃也仿佛凝固了。
藏书楼内静得可怕,只有梁羽自己那被压抑到极致的、几不可闻的心跳声,在耳边规律地响着。
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,也像一块最顽固的石头,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之中,等待着……时间给出答案,或者对手露出破绽。
而他的魔力网,在对方“离开”后不久,便再次悄然铺开,以一种更加隐蔽、更加细腻的方式,聚焦在藏书楼内部的几个关键区域。
很快,反馈传来。
梁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。
魔力丝线传回的感知中,那个黑衣人并没有走远。
同样,他也没有真的离开藏书楼。
就在藏书楼一层大门入口内侧,一处被巨大雕花石柱投下的深邃阴影所笼罩、同时又能清晰看到螺旋楼梯和主要通道的视野死角里,
一团与周围环境几乎完全融为一体的、冰冷而静止的生命与魔力反应,正静静地蛰伏着。
那黑衣人,就藏在那里。
他的呼吸被压抑到了极致,心跳缓慢有力,甚至连体温都在某种技巧或能力的作用下降低,与周围石质环境的温度接近。
他的身体以一种极为别扭却又异常稳定的姿势蜷缩在阴影中,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只有那双隐在黑布后的眼睛,偶尔会以一种极慢的速度、扫过楼梯口和几处可能有人出现的方向。
看着对方这个架势,明显是打定主意,今晚不把那个“捷足先登”的家伙抓到、或者至少弄清楚是谁,就绝不罢休。
这是一场耐心的比拼,一场潜行与反潜行的对决。
不过,这个发现,也让梁羽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最起码,现在优势在他的身上。
对方在“明”——虽然藏得很好,但位置已经被他锁定。而自己在“暗”——对方对他的存在、位置、甚至是侦查手段都一无所知。
而且,最为关键的是——他撒出去的魔力网,那黑衣人……没有发现。
梁羽的魔力丝线极为特殊,是冰霜魔力高度凝练与控制后的产物,不仅细微如发,而且本身携带的能量波动被压制到了一种近乎于无的地步,更接近于一种纯粹的“感知延伸”,而非主动的能量探测。
加上藏书楼内本就充斥着各种古籍散发的微弱魔力残留和时光气息,更好地掩盖了这种探查。
那黑衣人显然也是极为谨慎之辈,但他的警惕更多是针对视线、声响和较为明显的魔力波动。
对于梁羽这种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、又冰冷寂静的特殊感知方式,似乎并未察觉。
这个发现,让梁羽心中的把握又大了几分。
间接说明了,他现在很安全。
只要他不主动暴露,对方很难凭空发现他的藏身之所。
而且,就算万一,双方发生了冲突……
综合各个方面来看,自己的胜算……很大。
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掉以轻心。
对方敢独自潜入教会藏书楼寻找那诡异的册子,本身就说明了其危险性和实力。轻敌是大忌。
梁羽收敛心神,将这些分析和判断压在心底。
他不再急于行动,也不再焦虑于时间。
既然对方想玩“守株待兔”,那他就陪对方玩到底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自己进入一种更深层的龟息状态,同时,那张魔力网并未收回。
而是持续地、以一种极低的消耗维持着,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,监视着黑衣人的一举一动,以及藏书楼内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。
时间,在这种奇特的、一明一暗双方皆在等待的对峙中,继续流淌。
穹顶彩窗投下的月光光斑,终于开始了肉眼可辨的缓慢移动,标记着夜色的深沉。
远处城市隐约传来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,提醒着夜已过半。
藏书楼内,依旧是一片死寂。
但在这片死寂之下,两股同样坚韧、同样危险的意志,正在无声地角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