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可能还有太多的精力放在防守藏书楼这种相对“内部”的地方。
所以,现在……就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。
光明教会存在了这么长的时间,其势力遍布大陆,藏书楼里记载的资料,无论是正史、秘闻、还是关于各种神秘现象与存在的记录,都极有可能是他急需的。
就比如说……
梁羽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有关于“魔镜”……与“祂”的记载。
这两个关键词,像是沉重的烙印,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。
从伊蕾娜讳莫如深的提及,到艾琳娜身上那诡异的镰刀与不明的“宿命”,再到这一路追杀而来、充满不祥与诡异的怪物……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某个更深层的、可怕的真相。
他需要答案,或者至少是线索。
身影如同鬼魅般接近了藏书楼的外墙。塔楼周围有零星的守夜卫兵巡逻,但精神明显不如平日集中,脸上还带着对今夜大战的惊悸和疲惫。
塔楼本身也有简单的魔法防护,但对于精通冰霜魔力、对能量结构颇为敏感的梁羽来说,找到其运转的薄弱点并非难事。
他静静地等待着一队巡逻卫兵交错而过的空隙,体内冰霜魔力悄然运转,在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极寒的冰丝,轻轻地触碰到塔楼底层一扇不起眼的通风窗格旁的魔法纹路。
“嗤……”
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,那处魔法纹路在极寒刺激下微微一滞,光芒暗淡了一瞬。
就是现在!
梁羽身形一晃,如同一缕青烟,从那瞬间出现的能量间隙中穿过,同时手指灵巧地拨开了那扇并不牢固的通风窗,整个人无声地滑入了塔楼内部。
眼前是一条昏暗的、弥漫着陈旧书卷与羊皮纸气息的走廊。
成功潜入。
他站直身体,眼睛在黑暗中迅速适应,辨认着方向。
心跳略微加速,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目标的冷静与决心。
跟他想的大差不差。
今晚的藏书楼,果然防守空虚。除了外围那些心不在焉的巡逻卫兵,塔楼内部静悄悄的,并没有安排额外的守卫。
想来也是,经历了一场如此恐怖的大战,人人自危,资源和人力自然会向着更紧急的地方倾斜。
这种地方其实算不上重要,没有人手也是正常。
梁羽屏息凝神,站在昏暗的走廊中央。
他闭上眼睛,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极致。
体内的魔力被精妙地控制着,不是用来攻击或防御,而是转化成无数缕细如发丝、几近透明的丝线。
这些魔力丝线以他为中心,无声无息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。
它们如同最敏感的触须,轻柔地接触着空气、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……感知着一切细微的温度变化、能量流动、乃至最轻微的呼吸与心跳。
丝线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,掠过堆积如山的卷宗,钻入每一间阅览室和储藏隔间。
这是一种极为消耗精神和魔力的探查方式,但在此刻,为了绝对的安全,值得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也在这时,当最后一缕魔力丝线触及塔楼最顶层的穹顶,并反馈回冰凉寂静的信息后,他才真正确定了——藏书楼里,除了他以外,没有别人。
没有隐藏的守卫,没有值夜的学者,甚至连打盹的仆役都没有。
整座藏书楼,此刻仿佛一座被时光遗忘的知识坟墓,只有无数沉默的书籍与他为伴。
梁羽缓缓睁开眼睛,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。
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,但警惕性并未降低。
因此,他也大胆地开始行动了起来。
既然确定了安全,就不必再如同幽灵般蹑手蹑脚。
他迈开步子,走出昏暗的走廊,来到藏书楼的主体区域。
眼前是一片极为壮观的景象。巨大的圆形大厅直通高高的穹顶,周围是螺旋上升的木质楼梯和走廊,无数高大的书架依墙而立,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不清的书籍、卷轴、皮革封面的古籍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、羊皮、墨水以及极淡的防虫药草的混合气息。
穹顶上有几扇小小的彩色玻璃窗,此时月光透过,在地面投下零星诡异而瑰丽的光斑。
时间有限,他不可能逐一翻阅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想找到有关于“魔镜”的线索。
这个词汇,在伊蕾娜口中带着莫大的忌讳,与艾琳娜的“宿命”紧密相连。
它绝非普通物品,记载它的资料,必然也不会放在显眼或常人易得的地方。
梁羽的目光快速扫过大厅。他首先排除了那些看起来崭新、分类明确的区域。
他的脚步径直走向大厅侧面一条更加昏暗、书架看起来更加古旧、甚至有些积灰的通道。
这里的书籍封皮多是深色皮革或木板,有的甚至用金属包角,上面的文字也多是古体或特殊符文,显然年代更为久远,内容也更偏向秘辛、禁术、异闻或失落历史。
他伸出手,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冰凉的书脊,感受着上面凹凸的纹路。
他的目光锐利如鹰,快速辨认着那些晦涩的标题。
“《北境黑暗纪年考》”、“《古神只与其湮没祭仪》”、“《空间裂隙与异度存在实录》”、“《被禁绝的十三圣物》”……
这些标题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,但梁羽的心跳却微微加速。
他知道,自己找对地方了。
他开始有选择地抽出一些看起来最有可能的书籍,快速地翻阅。
动作轻而迅捷,尽量不发出声响,也小心不破坏这些脆弱的古籍。
时间在这种专注的搜寻中飞快流逝。月光在彩窗上缓慢移动,投下的光斑也随之变换着位置。
梁羽的眉头时而紧蹙,时而松开,又时而因为看到某个关键词而瞳孔微缩。
他翻过了关于各种邪神崇拜的记载,跳过了描述可怕魔物的图鉴,快速浏览着那些语焉不详、充满隐喻和涂抹痕迹的古老文献。
“镜……镜像……反转世界……”、“通往彼岸之窗……”、“窃取真实之器……”**
零星的词句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,但始终没有找到直接、系统地关于“魔镜”本身的记载,更别提那个讳莫如深的“祂”。
就在他略感焦躁,准备换一个区域继续搜寻时——
他的手指,在抽取一本夹在两部厚重金属封皮大书之间的、异常薄脆的暗褐色皮纸册子时,动作猛地一顿。
那册子的封面上,没有任何文字。
只有一个用暗红近黑的颜料绘制的、线条简单却让人极度不适的符号——一面边缘扭曲破碎、中心深邃如渊的圆形轮廓,仿佛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,又像是一面……破碎的镜子。